Yalla出海传奇:他把"沙漠茶馆"搬上纳斯达克
2006年夏天,迪拜机场外热浪翻滚。
杨涛刚从中兴通讯总部被派到中东,成为驻阿联酋的技术工程师。年仅21岁的他,第一次踏上这片黄沙之地。
来到异国他乡,他很快发觉了文化差异。
沙漠边的"Majlis":被压抑的社交需求
中东地区的经济金融中心迪拜,的确是富得流油——大街上顶级豪车随处可见,高楼林立,富豪成堆,土豪们挥金如土,纸醉金迷。
但与优越的经济条件相反的,是严谨的宗教制度和相对保守的社会习俗。
中东国家主要信仰伊斯兰教,多数穆斯林恪守教义,过着寡淡禁欲的生活。
所谓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需求。正是因为宗教文化上的严格约束,让越来越多受到压抑的年轻人对社交娱乐的需求非常旺盛——男人们整日围坐在咖啡馆,不急不躁地聊天,下至家长里短娱乐八卦,上至宗教事务国际政治,俨然北京大爷侃大山。
当地人把这种聚会叫"Majlis"。

但杨涛注意到,工作日的午后,街道清冷,社交场所冷清,大家分散在车里、店铺、甚至办公室,但还是用蓝牙耳机聊天。
他隐隐有一种直觉,线上化社交在中东应该很有市场。
当时他还没想创业。他做的,是设备、布线、技术支持,在中兴一待就是六年,从最初的工程师一路升任中兴中东业务的总经理。同时,他也密切关注着中东的线上社交市场。
那时候,进军中东市场的社交类软件不少,但能打的几乎没有。
社交巨头如Facebook、WhatsApp、Snapchat早早就进入了中东市场,他们的产品功能被全世界用户使用,但进入中东后,却不肯放下身段,研究中东用户的使用习惯,开发本地化的功能。
他越来越熟悉中东,也越来越看清一个现实:这片土地富有但割裂,文化重但科技轻,人人都爱聊天,却没一个像样的聊天工具。巨头们留下的本地化缺口,或许是一个超车的弯道。
"我那时候就有一个念头:有一天,如果能把'Majlis'搬到线上,或许就是个机会。"
回国与离职:红海里的方向
2012年,杨涛调回国内,加入神州泰岳旗下新媒传信。
这是一家从"飞信"起家的公司,当时正在孵化一款越南版陌陌,这也是杨涛第一次做移动互联网项目。
从这个项目中,他接触到了用户运营、数据分析和增长模型等多个工种。那时候他意识到:在社交领域,文字和图像固然火,但语音也有强需求,特别是一些口头文化浓郁的国家和地区。
可惜,那款产品最后没做起来。他也意识到国内社交早已红海一片,想杀出一条路来,太难。
2014年底,他决定离职。
那时他30岁,手里没多少钱,但方向很清楚:创业,做社交,去中东。
Yalla的第一个版本,就是在杨涛租来的迪拜公寓里写出来的。
他和两个朋友凑了不到200万元人民币,在迪拜租了办公室,注册公司。他们白天写代码、画原型,晚上去清真寺外、大学食堂门口发传单,拉用户进App里的语音房间。
当时语音房间刚刚搭建起来,功能很简单:只有麦克风、礼物和聊天室。用户可以随机进入,点一个按钮就能说话。

简陋的风格挡不住阿拉伯用户的喜爱。Yalla上线没几天,就有数千人挤进语音房,通宵达旦地聊天、唱歌、念诗,当时刚巧是当地的斋月期间。
那时候,杨涛跟团队通宵达旦地盯着后台数据,看着凌晨三点之后的在线人数依然不断增长,他知道,他们做对了。
但对的不是技术。真正打动用户的,是他们抓住了文化习惯——中东人喜欢语音社交,喜欢即兴表演,喜欢听众。
精打细算的"本土化打法"
Yalla从一开始就精打细算。
视频社交虽然更火,呈现的内容更加丰富,但杨涛没有跟,原因很简单:没钱。
他算过一笔账:语音所需带宽仅为视频的1/9,服务器压力低得多,边际成本也低。对于一支自筹资金的创业团队来说,这是生死差别。
所以,他们选择只做语音房、小游戏和打赏系统。

他们也不烧钱做广告,只靠自然增长和"斋月病毒式传播":只要有一个当地网红在房间里唱歌,其他人就会自发转发链接,一传十,十传百。
他们没有办公室装修、没有前台,甚至服务器一度部署在朋友开的机房里。
杨涛每一笔开销都盯得死死的。他说:"创业早期不是拼梦想,是拼你能不能活过下一个月。"
更重要的是,Yalla从第一天起,就明确提出了"打造本地人喜欢的社交APP"的口号,所以Yalla的团队一半是阿拉伯人,所有的产品设计都极致本地化。
"我们不是做一款能在中东运行的中国App,而是做一款中东本土App。"杨涛说。
他让UI设计采用阿语书写顺序,推出斋月特别版皮肤,开设开斋语音房。

更极端的是,为了验证某个运营机制是否符合本地习惯,他让阿联酋团队连续三天去清真寺外做用户访谈,听取宗教背景用户对语音内容的接受度。
他们不追求所谓全球范式,而是做文化里的微创新。Yalla的"声音宫殿""族群房""部落榜"这些概念,都源自阿拉伯文化。
他们就是要把产品做到极致的本土化,做到阿拉伯人的心坎上。
挑战与反转:扎根,而非抢红利
2017年,Yalla初具规模,这时候就有投资人找上门来。
对方希望他们把产品复制到印度或印尼,因为那边的市场更大,人口更多。
杨涛拒绝了。他清楚Yalla还没站稳脚,中东还有太多基础设施要补,远远没到铺张的时候。
他说:"我不要去抢流量红利,我要扎根。"
2018年,Yalla第一次盈利。
这年他们团队还不到50人,月活却已超过千万。
2020年,Yalla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。上市前,其年净利润就已超过2000万美金,净利润率高达49%,成为"中东第一社交App"。

那天,哈利法塔为他们点亮灯光,阿联酋副总统连发两条推文表示祝贺,多位政要和王室成员出席了其IPO晚宴。
超过100家迪拜本地媒体争相报道,他们的评价是:这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"中东公司"。
在国内,Yalla被称为"中东小腾讯",但是在对外宣传上,Yalla一直高情商地对外宣称:自己一直是一家"在美国上市的阿联酋独角兽",非常符合中东的"政治正确"。
如今,Yalla月活已超过3000万,业务拓展到北非、西亚、南亚。
他们上线了游戏房、明星K歌房、AI配音秀,也开始尝试阿语与英语的实时翻译,准备布局拉美。

杨涛说:"声音是一种最本能的社交方式,我们只是让它变得有温度,有边界,有文化。"
他还在算账,也还在听房间里的声音。
斋月的夜晚,一群陌生的声音依然在聊天室里歌唱、打趣、问候彼此。
就像十年前,他在沙漠边听见的第一场Majlis。


